Thoughts
只有感受是真实的
就是现在了——你触碰过的每个瞬间, 比唾手可得的知识来得更宝贵。
你所感受的世界, 才是真实的世界。
今年没有最喜欢的新专辑, 单首歌倒是挺多的。 期待 2026 吧。
2025 年 12 月 31 日
在无知的森林里, 喊出空旷的再见
有时忘了说再见, 也是一种再见。 意识到忘了说再见的瞬间, 这句再见也早已说不上了。 不知从哪里说起, 也不知道以何种方式说起。
大多数时候我们没忘, 却选择不说——好一个开放式结局, 以为不说, 就有 “退路”。
跟一个人说再见, 跟一栋楼房说再见, 跟一棵树、 一株草说再见, 跟一本书说再见, 跟一首歌说再见, 像脱下一件又一件穿在身上的地图写满了从南到北、 从东到西的答案, 流亡在无所谓的年代。
怔怔站在这无知的森林里, 喊出空旷的再见。
那回音传不到山和海的对岸, 行囊里塞着的几件毛衣是否就成了最后的暖?
今年听到最喜欢的新专辑有:林強 《The Realm of Otherness》、 Jacek Sienkiewicz 《Directions: Meaning & Truth》、 宇多田ヒカル 《SCIENCE FICTION》、 Flore Laurentienne 《8 tableaux》。
2024 年 12 月 31 日
我的时间是水
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但我越来越不去想着要抓住它, 而是任凭它流过我, 所以无法包裹我。 面对高楼大厦, 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 面对攒动的人群, 面对自己, 这些时刻里真实与臆造的界限那么清晰, 像几条线拉下我耸着肩的心脏, 呼吸才能沉住气。
这是好还是坏呢? 听上去, 像是一种主动的麻木。 但这毕竟不是我的任务, 这就是一种中性的 “状态”, 一种持续的动感, 不是什么姿态。 更不应该是什么习惯, 那时我会把它摔个粉碎。 现在我们还相安无事。 没有强加的判断, 没有好坏, 也没有强加在判断之上的循环自证。 有结论了再寻找因果, 挺偷懒的, 或许抛弃结论中的好坏就是一种没办法的有办法。
它也顺便帮我带走了很多东西, 时间就是水, 水也就是时间, 这是第一个意思。 水一水, 一天又过去了, 这也是一种意思。 反正, 我确实在这之中变得轻盈了。 而轻盈一定会让人变得肤浅。 总之, 人是一块儿——面包, 靠吞食自己饱腹, 边吃边拉, 当然变得越来越轻。 沾上水, 有的部分就变重了, 久而久之它也变质了、 化了。 那些填满了水的气孔。
车轱辘话说完了, 希望你没明白! 反正, 今年听到最喜欢的新专辑有:yeule 《softscars》、 Olivia Dean 《Messy》、 Kelena 《Raven》、 Moby 《Ambient 23》、 Laufey & Iceland Symphony Orchestra 《A Night At The Symphony》、 Complete Mountain Almanac 《Folk》、 Victoria Monét 《JAGUAR II》。
2023 年 12 月 31 日
生活的日子里, 化身躺倒在沥青路上的一滩果酱
这一年我新得到, 也复习了许多的 “告诫”, 它们来自每一天、 每个生活的日子。 好像是四年前一个夏天下午, 彭美问我们为什么总是急匆匆地, 赶着下课、 赶着体锻、 赶着回宿舍、 赶着回教室。
“因为要生活啊。”
那时比现在要懂得什么叫生活:一边洗衣服一边哼歌, 一边吃饭一边跟朋友闲聊, 或者在教室小阳台写日记, 在自习的间隙看会儿闲书。 生活特别简单。
简单的生活一下子摔得支离破碎, 现在妄想一下子拾掇好—— “告别 2022, 告别疫情吧!”,给这场生活送第二次终, 多希望这盛大的追悼会开得圆满, 实际上连该埋葬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善良的人们, 每一天、 每个生活的日子里, 化身躺倒在沥青路上的一滩果酱, 又甜, 又脏:生活在离开了 “生活” 时才诞生。 许多的蚂蚁背着这许多的告诫, 像倒芝麻一样从化身中涌出。
于是果酱又变成了扛着告诫的蚂蚁, 躲闪着一双双黑色的皮鞋, 不留神, 告诫就会又被落下。
好在这之中至少尝过了甜滋味, 那忘了要抓住的一切渺小的东西, 至少抓住过一些。 被踩死之前靠着这念想, 靠着舔吮善良的人们留下的果酱、 扛着的告诫——
和善良的人们站在一起, 把拥有生活的洁白祝愿, 也留给善良的人们。
今年听到最喜欢的新专辑有:FELIVAND 《Ties》、 The Comet Is Coming 《Hyper-Dimensional Expansion Beam》、 Sabrina Claudio 《Based On A Feeling》、 Steve Lacy 《Gemini Rights》、 Brian Eno 《FOREVERANDEVERNOMORE》、 Rad Museum 《RAD》、 Night Swimmer 《Xia Ye》、 NewJeans 《New Jeans》。
今年听播客的频率大幅下降, 原因主要有二:通勤时间减少, 以及自顾不暇, 听不得太多说教。
2022 年 12 月 31 日
糕点铺
实习, 住在团结湖, 附近有一家糕点铺, 晚上下班总要路过它。 门口常常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几乎每次我都会装作心不在焉地往亮堂堂的橱窗一瞥, 看看今天是绿豆酥饼卖得好, 还是有新面包出炉。 暗地里, 我也决定找个时间也去排排队, 买一盒试试看。 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班, 坐上公交, 想象那条刚认识没多久的路, 先过路口, 拐弯, 直行, 再走到对面, 就能到糕点铺了。 刷卡下车后我抬起头走路, 可劲儿往对面瞧, 却怎么也看不到那面墨绿色的招牌, 一时以为是自己搞混了。 怀疑的脚步越来越近, 才发现关了灯、 拉了铁门, 赖以辨认的人群四散。 今天已经是廿六了, 后天回家, 节后总要再过来。 “所以总有机会吧”, 这么想着, 埋头往别处走了。
过去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以为是沙子, 总在那里。 以为像钱, 攒起来当然就越攒越多。 现在, 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再回来买酥饼的希望过分渺茫, 被这样一份不可知不可触的酥饼想象击碎。 我化成饮食大欲碎在地上, 拼不成什么要 “把握住机会” 和 “活在当下” 的道理戒律, 如此这般活, 由着很多事情错过。
昨天一直是今天, 就像今天一直是明天
我想了很久, 因为两年过得像一年。 翻了翻手机相册, 还是放弃了理顺今年 “所作所为” 的念头, 意义不大。 明天开始的新一年, 似乎也将和过去的十二个月, 在巨大的混凝土运送车里保持匀速搅拌, 作为一大团不至于凝固的泥巴。
已经对新冠脱敏, 指不论是日增或新变种的消息, 或者突然的封校封城, 在生理和心理上不为所动。 其实也不仅是疫情, 整体上对很多事物都看开了很多, 离开了很多过去被动或主动设下的困境, 或者说从源头开始避免。 现在常是这样的状态, 在不相调和时, 我先选择离开, 停止消耗, 这样才能更好地拥抱自己。
但这种改变的确是懦弱的、 畏怯的, 是不能也不值得美化的。 总不是束手无策的, 必须承认。
很恍然, 对明年原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这样的一个好处是对目标和进度的把控拉得更近了, 就像在触控板上将拇指和食指收拢再分开。 还有是继续向内走。 我觉得这个不仅仅是我, 也是这两年之后许多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的行动, 面对自身的时间多了, 出现从复杂往简单调转的诉求。 另一个好处是停止对自己预期看涨, 幻想多头, 这个应该是影响最大的。
困扰我许久的那种感受, 在接连读了项飙老师的访谈录 《把自己作为方法》 以及 《正午故事 1》 中另一篇对谈后有了新的把握, “悬浮” 与 “错置”, 都在慢慢展开的脱敏中渐渐从裹挟里剥离。 还有就是大概保持着每三个月跟家人吵一次架的频率, 把话讲开了。
这么看来, 今年的收获还挺大。
今年听到比较有启发的播客节目有 《新闻实验室》 关于非虚构写作的第 17 期 (《正午故事》 郭玉洁, 端传媒张洁平) 和第 19 期 (《正面连接》 梁鸣), 以及 《晚风说》 智堡 Mikko 和 Yachak 来的两期。 无意中发现的 《暮酒朝谈》, 也给我很多帮助。
今年听到最喜欢的新专辑有:Yu Su 《Yellow River Blue》、 Mndsgn 《Rare Pleasure》、 Daniel Avery 《Together in Static》、 Ultraísta 《Sister》、 hikaru yamada and metal casting jazz ensemble 《moon》、 李遐怡 《4 ONLY》、 Leon Bridges 《Gold-Diggers Sound》、 Tinashe 《333》。
2021 年 12 月 31 日
什么是蹲下起身时眼前的洁白, 什么是动物园的房间。 不当一切真的命中注定, 指认所有被构造的一切, 要声称自己是罪人, 在跌落旧关卡时搜集证据。 这会是水的流动, 这会是卡在鞋底细缝中风干的叶片碎末, 这会是酸胀的小腿和脉冲。 这就是真的, 这就是假的, 这一直是一场戏, 我一直在剧院里走走停停。 很多个分成好几段陆续死去, 有些是谋杀, 有些是自杀, 有些出于意外, 一个死了, 另一个被迫接着出现, 不是任何人的错, 新的来了。 草丛里经常种下过去拯救自己的毒药, 送给兔子, 他们就能帮忙消化成脚印, 铺在路上, 以至于再试图向前爬去时, 手指所沾上的只是兔子的粪便、 毒药的沉淀, 膝盖磨出来的血就不会看得见, 路看上去也不会太远。 以至于又是一种曼妙的错觉, 支撑这生死的流变。
2021 年 12 月 20 日
中间地带
有一块 R 总试图从中用手抠出贝壳来的空地, 过去那上面总是留下许多干脆的血迹和笑嘻嘻的淤青。 空地的周围, 或者再把填成它的海沙化开一点, 就成了一片永远的中间地带。
那天明明是台风天, R 却说: “我要去散步。” 于是他真的先从海边出发, 踩上两脚的沙子, 然后往那片空地走去。 R 过去在这片中间地带上走过的路, 大都单纯而寡淡, 今天他走的这段路, 还没一半, 就让他的小腿有些发麻。
R 又拐了一个弯, 故意错过一个路口。
再过不久台风好像就要到了, 燥热烦闷的空气已经挨家挨户提醒海边的人们关好门窗, R 还有最后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路, 于是他停了下来, 开始环顾四周, 就像谷歌地图里那个黄色的街景小人。
这里是卖祭祀用品的, 对面是银行, 前面是学校, 右边就是公园, 本来在银行旁边的书店搬到了后面, 小区里的菜摊和肉摊不知道还在不在, 再往前面就是那条修了好几百年的四车道, 通往 R 的南方地带。
“南方的南方地带, 不知道是在哪里。”
台风到了, R 就坐在路口凭空出现的石质长椅上。
“燥热烦闷的空气终于要过去了。”
另一块空地上, 竖着很多墓碑, 不管底下的墓是否已经建成。 这块空地是 R 留给自己的, 他先在自己这块空地上埋葬一些人, 之后才能在世界的周围送他们离开。 那空地上的墓碑越来越多, 以至于它已经不再像是树林中突然出现的一块平地, 而像是树林本身。 于是它成了一片永远的中间地带。
R 知道今天已经快要来了, 所以昨天就打包好了行李, 给保温杯装上水, 换上另一双鞋, 戴好帽子。 他坐在屋里的木凳上等着今天到来, 方便他出发。
今天到来后, 他开始往那片空地走去。 这条路已经变得再熟悉不过了。 夏天他其实不常来, 因为山路会变得泥泞。 往往是秋天或者冬天, 反正这里气温并不会很低, R 只需要关心路况。
到了空地之后, R 把行李放下, 在靠近东边的一块碑上刻好名字。
在 R 刻完之后, 今天就结束了。
雪

见玻璃门是水淋淋的, 以为要为没带伞而苦恼一阵子。 推开门, 却是我到北京之后下的第一场能看见的雪。 急忙把帽子带好, 外套拉链拉上, 收拾收拾仪容仪表。
而后我就迎着风往学校走回, 它们也顺理成章地拍打在我的额头、 眼镜、 口罩和衣服上, 没有重量, 但也没有温度。

踩下去是碎的, 噼里啪啦响。
首先是不要忘记
在床上坐下, 挺起腰板直起背, “清理公众号列表” 的念头忽的一闪, 立即抓住, 生怕又让它溜了过去, 成为日后躺在 Inbox 里安稳过日子的 “有空再做”。
于是有意无意的发现自己还关注着初中一位语文老师的公众号, 但上次发文已经是六年前了, 一段不长不短的轨迹, 我走完初高中, 但他却在中途永久地被揉成零散的碎片, 散落在它生活过的痕迹和仍存留着记忆的人们身上。
高中的杂乱的确把我欢笑着度过的初中记忆冲淡了很多, 而且我没有拼命留下什么记忆的习惯。 如果记忆还准确的话, 应该是在初三时很短暂地上了几周他的语文培优课。 他不高的个子, 风趣又真挚的讲课方式, 踏实的内容, 以及有条理的阐述。 培优课很快结束了, 但他却被我列进了心里那一撮神圣得不可替代的人里。 不过, 我想他是不大记得有这样一个皮肤很黑, 上课总爱托着下巴的小同学曾经很刻苦地在他课上做笔记。
当我得知他罹患白血病时是怎样的一番惊讶和伤感, 现在也很模糊了, 但此时我又在这之中的确触碰着他过去不过十分简单就留下的印痕。
我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如此害怕忘记, 即使我一直很擅长忘记和被忘记。